2026年6月13日 星期六

中場週報W45:溫柔





吳爾芙的名言:女人需要自己的房間。

閉上眼睛,我偶爾想像自己擁有的那個溫暖的空間。

純白的牆面、柔和的燈光、輕薄的披毯,一裹上身就是滿滿的安全感。

空氣裡飄著一點薰香,還有隱約的背景音樂,音量剛好讓人不用去分辨歌詞。

這個房間,不需要防備任何人。

說也奇怪,我有自己的房間,卻很少真的走進去「那個房間」。

如果要說有誰曾經打開門,讓我瞥見那個房間的模樣,那大概是我的前主管。


組織再造的那一年,內部意見不合,最大的責難直面而來。
不想讓他為難,所以我選擇了求去。


那時我以為自己是叛逃的人。


他沒有挽留,也沒有多問一句。
離開之後,他傳來一則訊息。
跟他平常分享的連結沒兩樣,沒有寫給誰、也沒有前後文,

只有一句話:「成事不說、遂事不諫、既往不咎。」

我盯著那句話想了很久。

一個人要有多篤定,才能把這麼重的原諒,寫得這麼輕。


他可以,但換成我對自己,好像永遠做不到「輕」這件事。



那個明亮的房間,我一直知道它在那裡,卻很少讓自己走進去。

因為我覺得,只有夠好的人,才配擁有那麼棒的空間。

而我不夠好:


總覺得自己比不上別人——

比不上從容的人的腳步,

比不上受歡迎的人的笑容,

更比不上那個「應該要更好」的自己。



有一年的自助旅行,家人臨時想更改行程,情緒反彈得很大,

我知道自己晚輩的身分,不能多說什麼,

只能一個人躲到旅館樓梯間掉眼淚。

沒有人在那個當下安慰我——反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外國女生,

看到我在哭,湊過來問我怎麼了?
那份關心來得既快且輕,我沒有接受她的幫忙。

我後來明白了:溫柔這件事,不一定要等到熟悉的人才給得起,但一定要來得及。

陌生人的一句關心,比我熟悉的人更靠近溫柔——

不是因為她比較懂我,是因為她沒有讓我等。



那個陌生女生的一句關心,我當年沒有接受。

但這些年,我漸漸學會了,把那句關心,換成自己對自己說。


如果可以回到那個樓梯間,我想牽起當時哭泣的自己,

帶她去看看那個房間——乾淨的地板、清爽的空氣、溫暖的披毯,

我會跟她說:妳不需要等誰來救妳,這個房間,一直都是你自己的。



現在的我,正在慢慢把房間的門打開;

也慢慢學會,把溫柔,先留一份給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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