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4月25日 星期六

中場週報W38:4月主題:街頭公民運動


1994年,我在街頭響起「教育改革」的呼聲中站上講台;
2025年,教師離開講台,卻是為了走上街頭喊「廢惡法」。


這三十年,現場發生了什麼事?


1994街頭第一聲:教育需要改革


410教改大遊行,是臺灣第一次以「教育」為名走上街頭的大型行動。

三萬人的呼聲,訴求清晰——
小班小校、廣設高中、推動現代化、制訂教育基本法。

那時候的教師,既是被改革「對象」,卻也是改革「期待者」。

站在教室裡的菜鳥老師,如我,看著學生擠在夏天汗涔涔的教室裡,

三四十個學生、一個老師。

那些遊行的訴求,是我們的美麗的夢想。

聯考制度是上世紀的升學野獸,

升學壓力和肩上的書包一樣沉重,

「考生」蹣跚前進。

我們以為催生出的人本教育,

可以讓學生好好當個學習者。



直到那個學生提早登出校園,

彷彿預示接下來十年即將發生的天翻地覆。

輔導主任拉著我的手說,她教書十八年從沒碰過這種事。

沒人回答我,還留下來的人該怎麼辦?

1999—2011 改革來了,教師也走上街頭


九年一貫、一綱多本、多元入學……改革的節奏比任何人預期的都快。

1999年,全國教師會在教師節這天發動「928團結尊嚴大遊行」,

爭取教師的組織權與勞動尊嚴。

那是教師第一次以職業身份整齊地走上凱道。

教改之後,現場確實有些東西鬆動了——

學校的活動少了歌功頌德、

孩子的創意多了
讚賞鼓勵,

課程設計看似也爭到了一點呼吸空間。

但是另外一些東西開始複雜起來:

家長開始有「教育消費者」的意識,投訴管道愈來愈多,

悄悄縮小的竟是教師的專業自主。



2001年開始,教師節甚至都不再放假,

教師組工會的禁令到2011年才解除,

自由開放反威權的風潮,似乎只是讓教師更加噤聲。


又是四一零,2014 學生走進立法院,教師站在院外


太陽花學運讓全世界看到臺灣年輕人的公民意識。

那一年,除了服貿會不會入考題這麼現實的問題,

「學生可以罷課嗎?」

大家更想問的是:「老師,你覺得他們做得對嗎?」

隔年的反黑箱課綱微調運動,高中生自發組織,

教師終於不只是在旁邊觀看,而是站出來聲援、陪學生在街頭上課。

學生開始「懂得」反抗,是公民教育的成果。

教師在那個當下的處境是:

支持孩子,有風險;

沉默,良心過不去。

學生可以罷課,老師仍要教學,

公民教師行動聯盟、歷史教師深根聯盟……,

很多老師選擇了第三條路——在課堂裡打開對話,不給答案,只問問題。

用教師的專業陪伴學生,
是身為老師的應該做的最好的一件事。

只是,
當一場學運落幕,許多政治新星升起,

而教育界並沒有等到黎明。

2016之後,當公民意識長大了,教室講台卻更難站了


這是難堪的一刻。

公民意識的提升帶來了正面的力量:

學生更勇於表達,家長更重視孩子的感受,社會更敏感於不公義。

但同樣的力量,也帶來了新的壓力。

學生權利高張、投訴輕而易舉,

教師的每一句話都可能被曲解、被截圖、被舉報。

2023年起實施的「校事會議」調查機制,讓許多基層教師感到:

「我被預設為有罪,除非我能自證清白。」

2026年1月,千名教師走上教育部外,高舉「廢惡法、救教育」的標語。

「嚴管勤教,所以挨告」,成了這個職業的哀歌!


距離410教改大遊行,三十二年,一個世代。

從「為學生爭取教育改革」,到「為自己爭取不被污名」——

這是我這一代教師一路看到的風景:它不是進步,而是複雜。

公民社會的本質原來竟是這樣:
權利意識提升之後,衝突才真正開始!




三十年後,我站在職涯的終點回望。

守護這片土地,從來不只是某一天的事。

它是每一天的課堂、每一次與學生的對話,

每一個沒有被投訴、也沒有被看見的平凡日常。


公民意識的提升,是台灣社會的驕傲,

也是每一個教育現場工作者最真實的功課。

它讓學生站起來,也讓教師站得更艱難。



老師曾來過街頭,為孩子爭取學習的真諦;

但願之後的離開,不再是為了維護殘存的師道尊嚴。



不只那一天 我們揮臂揮舞 大聲吶喊

「公平 正義」 不自由毋寧死

「改革 開放」 不對話就下台

反對反對 在長夜中靜坐

抗議抗議 在烈日下牽手

紅絲帶 紫絲帶 黃絲帶 彩虹旗幟在風中飄揚




三十功名路迢遙, 豈在凱達格蘭大道?

今日少年明日老!

—— 寫於職涯終點,獻給每一個走過的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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